疯狂的黄庄:超前教育“十字路口”

银行保险 2018-11-22248未知admin

  原本的双车道只剩下一条,因为外侧车道完全成了停车场。一辆辆等候在路边的私家车上,背书包戴眼镜的学生们行色匆匆,出入于各个课外班。

  这里驻扎着新东方、学而思、立思辰、高思、杰睿等数十家机构,上百间教室,几百张课桌。一个孩子就算不去公立校,也可以在这栋20层大楼里完成K-12阶段的全部课程,甚至包括留学申请。

  而这,仅仅是海淀黄庄作为“学霸中心”的冰山一角。方圆几公里之内,汇聚了人大附、北大附、清华附、八一学校、101中学、中关村一二三小等各路名校,以及数不清的校外培训机构。

  为了帮孩子复习迎考,有的妈妈会请假一周在家帮孩子复习。还有些,她们根本就不上班,全心全意陪太子读书。

  人民大学西北角的“阳光地带”餐吧是很多全职妈妈的聚集地。每天中午都会有学生来这里跟妈妈一起吃饭,然后在她们的陪伴下利用午间休息时间刷题,或者是短暂午休。

  下午上课之后,妈妈们又会结伴而行,沿着人民大学北路溜达到下一站等候孩子放学。通常,下一站是海淀黄庄西南角的麦当劳。

  根据主管部门的最新要求,所有校外培训机构上课时间不得超过晚上八点半。八点半之后,孩子们又从黄庄周边的各大机构蜂拥而出,在路灯下和妈妈一起踏上回家的路。

  然而,即便如此,孩子的考试成绩依旧让她们揪心。考得不好的如同冷水浇头,愤怒、委屈化成怒火和泪水;考得好的也很紧张,这次考得好不代表下次也能考好,因为后面还有一群追兵。

  名牌中学的家长们心里惦记着下一条快车道——为提前拿到顶级高校的自主招生名额而参加奥林匹克竞赛——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生物、信息门学科的全国联赛。

  清华大学2018年的自主招生有三种类型,其中之一是在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生物、信息学等学科具有学科特长,且在学科奥林匹克竞赛中表现突出的学生。

  按照现有规则,获得“五大联赛”省级一等奖的学生会获得北大清华的自主招生资格,拿到30到60分不等的降分优惠,进入国家集训队则有可能直接保送。

  她们除了照料日常的生活起居,最严强制退市令发布 跟风投机问题股或血本,还要熟悉孩子每一门功课的知识体系、考点难点,到课外班默默坐在后排听课、记笔记,和孩子一起刷题,考前带孩子一起复习。

  妈妈帮,不仅是一帮陪读的家长,更是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超级帮手。同时,她们也是各自为战的竞争对手。

  星期二下午两点,学校还没放学,课外机构大大小小的教室全都空着。前台们正在忙着接打电话,向电话那头的家长提供报班咨询。

  期中考试之后,是课外班的报名高峰。恰逢“双十一”,各机构纷纷打出促销广告,拉起了“寒假春季班火热报名中”的红色条幅。

  下午三点,两个10岁左右的男孩拿着印有机构标识的学习袋跑进银网中心大堂,一边打闹一边熟练地按下电梯按钮。他们来自中关村一小,要去某机构上语文课。

  名校的招生政策成了课外机构的招生指南,他们熟悉政策、了解动向,也深谙如何运用升学机会为家长制造焦虑。

  在这一点上,他们很像成功助推房价的中介。这两个行业的确有诸多相似之处——劳动力密集、服务密集,服务费高昂,现金流充裕。

  如果去过某些大型房产中介公司总部你会发现,它们更像互联网公司:超大的开放式办公空间,众多的技术人员和庞大的数据采集、分析……遍布各地的门店只是它的神经末梢。

  大型的校外培训机构同样如此,比如已经先后在美国上市成为行业霸主的新东方、好未来(学而思母公司)。它们的总部位于中关村核心地带,自建或整层租用写字楼,拥有数以千计的员工。

  这是一个庞大且暴利的产业。一位在线教育创业者踌躇满志地说:“中产家庭百分之三四十的年收入都要用于子女教育,这笔钱肯定是要花掉的,问题是谁能挣到它。”

  好未来教育集团2017年年报数据显示,教育课程及服务占到了其营收的近九成,主要来自K-12的课外辅导业务,也就是学而思。

  为了能尽早被名校“点招”,很多家长在小学一二年级甚至幼儿园就把孩子送去学奥数,因为这是名校招生的主要依据。以此类推,奥赛成绩同样也是高校自招的敲门砖。

  面对激烈的竞争,机构的常规课程已经不能给家长们带来安全感,他们选择了自己组班,俗称“攒班”。

  家长们疯狂地追逐名师、牛师,本校的、高中的、机构的、甚至是外区县的,只要是名师就有神通广大的家长能请来,能攒成一个十几人的小班。一个数学名师的课时费大约是3小时8000元,对于他们来说,一年几百万收入并不稀奇。

  上半年清明、五一之类的小长假比较多,每到这时候家长们就会给钱攒课,学校一放假那边就开始上课,无缝衔接。有时连期中、期末考试之后的半天休息也不会放过。一万年太久,只争朝夕。

  “有很多家长也是被裹挟着上了很多课外班”,一位妈妈无奈地表示,“可是你不学别人在学啊!孩子也是没办法,顶着脑袋去上很多课,能吸收百分之二三十就不错了。”

  “长期来看这种超前学肯定是有害的”,接受采访的机构老师说,“一个年级有十个人可以提前学,没问题。但是大多数人都是在陪跑。”

  11月1日,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北京赛区获奖名单公布,一等奖69名。照例,这些获奖学生将会拿到北大、清华的保送或加分资格。

  “一等奖的名额是有限的,你的孩子在什么位置自己心里没有点数吗?”一位在课外机构工作的妈妈这样说,她见过太多没有自知之明的家长。

  这位妈妈来自西城区,孩子从小参加数学竞赛。小学一二年级她自己给孩子辅导数学,刷历年真题,也经常拿一、二等奖,但是到三年级开始不行了。

  “我们四年级开始跑到黄庄上奥数。每周二晚上六点到九点上课,坐19站地铁,一个半小时路程,回到家都快十一点了。”和不少家庭一样,孩子爸爸很反对这种“鸡血”模式,有时候母子俩甚至偷偷出来上课,“他出差的时候给我们打电话,我们明明在地铁上,也只能说到家了到家了,然后赶紧把电话挂了。”

  黄庄一年的学习让孩子进入了机构的集训队。集训队是一块招牌,机构靠它创名声,吸引招生。每个年级二三十人,经常考试,考得好的发奖金,不仅免费上课甚至还能挣钱。

  2017年,他们家的孩子到黄庄上中学。一开始他们还经常坐地铁回家,有时上课晚了就在学校旁边开个房凑合一晚上。后来为了减少来回奔波,花620万在海淀南路买了一套60多平的房,单价9万7每平米。

  海淀南路上大多是上世纪80年代的筒子楼,拥挤、老旧、紧邻马路,没有小区环境,也没有太多生活质量可言。但是为了孩子上学,很多家长不得不在这里和孩子一起凑合6年,其中不乏位高权重者。

  租金也是海鲜价。前一年还是8000元的两居室,到下一个暑假已经报价12000了。装修好一点、离学校近一点的三居室甚至报到两万多,租房群里有些家长声称再这样下去要报警了。

  一家三口挤在几十平的老房子里,还要面对网速慢、电路老化导致的断电等问题,生活质量的断崖式下跌让他们实实在在体会了什么叫窒息感。当然,最让人窒息的还是学习问题。

  有一个男孩,在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成绩还不错,到了四年级下学期突然发现奥数跟不上了,老师建议降班,但是家长不甘心。班课、攒课、一对一上了一大堆,学费花了不少钱,终于把题刷通了,成绩突飞猛进,也顺利考到了黄庄读中学。

  可是到了中学之后经常考二三十分,老师找家长谈话,可是每次谈完之后考得比之前还差。“其实是故意报复家长,报复老师。一学期下来之后就真的什么也不会了。”

  小学的时候这个男孩还是一个小胖墩,几年下来已经变得很清瘦。“眼神是游离的,刷题刷疲了。”旁观者都为之遗憾。

  就是因为没有提前学,结果越来越跟不上大部队。“放一个寒暑假掉一次队,因为我们在外面玩的时候别人都在课外班疯狂上课。”他们的妈妈这样说。

  这俩孩子进校的时候才10岁,比同班同学年纪小,再加上不知道其中“奥秘”以至于成绩大起大落,“好的时候年级七八十名,差的时候一百三四十名。”

  为了帮孩子复习迎考,家长亲自上阵一人辅导一个孩子。“有一回我们复习得晕晕乎乎的一起出去吃饭,结果出来的时候四个人没有一个想得起来车停在哪儿了,在中关村西区停车场转了俩小时。”

  即便如此,成绩依然不理想。某一年期中考试过后,女儿拿着卷子坐在房间里默默流泪,做父母的也觉得孩子已经尽力了。

  挣扎了三年、纠结再三之后他们决定送孩子出国。“转班、转学孩子都不同意,只有出国这一条路了。真的扛不下去了。”

  今年夏天,双胞胎中的女孩考入哥伦比亚大学计算机专业,男孩明年考大学。“我跟你说,在这儿就算是学渣,到了外面都是学霸。”

  就像堵车的时候人们总会指责别人不守规则一样,在这个由家长、机构共同组成的怪圈里,大家都觉得对方、别人才是这一疯狂现状的源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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